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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云翔教授学术思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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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辨证论治,整体调摄: 邹老常以整体观念为辨证论治的主导思想,在审察病情、分析病机时非常注重脏腑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外界环境、情志因素对机体的影响,从而确定治疗法则。认为“肾脏有病,非特肾脏有损害,即内脏各部份都不健全,抵抗力薄弱才以肾脏病”(《中医肾病疗法》)。肾病症状涉及各个脏腑,治疗中不能拘泥于肾而应整体调摄。根据临床所见不同情况而辨证施治。注意治肺、治脾、治心、治肝,以及多脏器同治如肺肾同治、脾肾同治、心肾同治、肺脾肾同治,肝肾同治等等治法;气分、血分同治;补气行气与利水消肿药同治等法、临床上往往病情万变,医亦善变,不失时机地辨证论治,所以疗效很高。例如对水肿患者,根据前人“其本在肾,其制在脾,其末在肺”的理论,不独从脾肾着眼,亦重视肺之功能。尝谓肺主呼气,肾主纳气,若肺气虚弱不能下交于肾,即不能助膀胱气化作用,而致小便不利。临床用清宣肺气之剂每可使小便量增多,水肿消退。此法不仅适宜于急性水肿而有肺卫症状者,慢性水肿亦用之获效。治肺法则除宣肺利水法外,尝用清肺解毒行水法、降肺理气法、养肺滋肾法等,又如在治疗心脏病时,邹老常用开宣肺气的药物,认为心主血而肺主气,气为血肺,气行则血行,因此治心病同时用治肺,能获良效。肾病治脾法则运用较多,而也用治肝法则,如慢性肾病水肿患者,经治面、肢浮肿逐渐消退,唯独腹大不减者,邹老常考虑已累及肝经,从肝络瘀阻证候辨治,从养肝运脾,温肾化瘀法治疗,多获良效。也用五脏调摄法,使危重病人长期稳定的。如70年代治王姓病人,慢性肾炎,晚期尿毒症,严重贫血,血色素3克,极度衰竭,阴阳气血虚损,五脏功能伤败。治疗以补益气血,调摄阴阳,培增五脏功能而病情长期稳定,延寿八年,逝于急性感染。 病案举例 1、肾病治肺验案: 1)水肿合并外感(慢性肾炎) [举例]宗某,男,21岁。1958年11月下旬发现颈颌部水肿,继则遍及全身,有胸水和腹水,腹围84厘米。尿常规检查:蛋白(+++),红细胞0-1,颗料管型(+++),血非蛋白氮66.7毫克%,肌酐3.34毫克%,二氧化碳结合力42.9毫克%,酚红排泄试验5%,血浆蛋白:白蛋白2.43克%,球蛋白6.8克%,经用多种治法,水肿不退。1959年7月31日,患者并发外感,发热微汗、咳嗽痰多,口渴欲饮,脉细略数,苔薄黄,乃风热袭肺,痰热内蕴,给疏风宣肺,发表利水,清热化痰之剂。越婢加术汤、三子养亲汤、葶苈大枣泻肺汤等出入为剂。药用净麻黄3克、生石膏15克、葶苈子9克、苍白术各4.5克、白芥子3克、旋复花9克(包)、苏子9克、杏仁9克、冬瓜仁15克、冬瓜皮30克、生甘草3克。药后遍身汗出如洗,尿量增加,由每日200毫升,增至500毫升,水肿明显减退。8月4日以原方麻黄改1.5克,加莱菔子9克、防风4.5克、防己9克。五剂后,汗出少,溲量增至每500-1000毫升,水肿退,腹水消,胸水吸收。后转调理脾肾之剂而愈。 此例运用疏风宣肺,发表利水之法所以有效,乃因适遇风热袭肺,而肺主皮毛,为水之上源,故疏风宣肺,因势利导,使肺气畅达,肃降有权,三焦通利,亦即“开鬼门、洁净府”之意。 2)风水相搏(急性肾炎) 张××,女,12岁,1962年11月5日初诊。 全身浮肿,尿量减少已十余天。浮肿先见于眼睑,继则遍及全身。低热微咳,大便不实。脉浮大,苔薄黄。尿检蛋白(+++),红细胞0~1,白细胞少许。体温38℃,血压146/100毫米汞柱。此乃风邪袭于肺卫与与水相搏所致。疏风宣肺以散其上,渗湿利尿以消其下,俾得上下分消,水势孤矣。 净麻黄1.2克 光杏仁5克 苏子5克 苏叶1.5克 青防风3克 生黄芪15克 莱菔子5克 云茯苓15克 生苡米12克 陈橘皮3克 生姜皮3克 炙内金3克 厚杜仲9克 川续断5克 车前子9克(包) 生甘草1克 五剂 11月9日二诊:水肿已退,低热亦除,大便调实。惟纳谷不振。尿检仅蛋白(+),血压138/96毫米汞柱。风水已去,当责在脾肾,拟扶脾益肾为治。 以上方加减服廿余剂,血压降为正常,尿检蛋白阴性。随访二年,未见复发。 [按]肺主一身之气,开窍于鼻,外合皮毛,为水之上源,如壶之盖,可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今风邪袭于肺卫,一则皮毛腠理闭塞,再则肺失宣肃,治节之令失司,三焦气化不利,水道失于通调,汗既不得宣泄于外,水液又不能畅输于膀胱,遂致风遏水阻,风水相搏,发为水肿。病初邪盛为实,故先以疏风宣肺法兼以渗湿利尿之品,上下分消,祛邪为主,浮肿很快消退。方中苏叶、防风疏风祛邪;三拗汤宣通肺气,以收提壶揭盖之益;苏子、莱菔子降肺利水;黄耆补气利水;云苓、苡米、内金、陈皮、姜皮、车前子健脾渗湿,利尿消肿。然脾肾两虚是本病之本,故于肿消之后即转以健脾补肾调治而收全功。因其血压较高,故选用杜仲、川断益肾降压之品,消中寓补,一举而两得。 2、肾病治肝验案: 1)肝络瘀阻(慢性肾炎) 许××,男,24岁,江苏省地质局测绘员。住院号:11454。 患者水肿一年,经治反复消长,于1963年10月12日入院。初起面部浮肿,逐渐波及全身,且有腹水,检查肝脏略大,肝功能尚正常,曾经服用激素,一度水肿消退,不久因劳累又发,嗣后水肿不时消长,乃来本院求治。入院检查诊断为水肿(慢性肾炎)。曾用胃苓汤、五皮饮、麻黄加术汤等方治疗,虽见效果,但仍反复。1964年5月8日邹老查房,证见:口干不多饮,脘腑嘈杂不适,时泛粘液,腹胀,有时便溏,小便量少(出650毫升),面浮,下肢按之凹陷,腹部膨大(腹围93cm),苔白腻,脉弦滑。邹老根据脉证,认为水肿除与肺脾肾有关外,其腹大经久不消,肝络亦有瘀阻,拟以温肾运脾,养肺利水,佐以化瘀通络。处方: 5月13日复诊,药后小便增多(经常在2000毫升左右),腹胀减轻(腹围90cm),前曾低热加服土霉素后体温已正常。现感头昏微痛,精神疲乏,右胁略痛。原法既合,再扩大其制。 上方潞党参用15克,茯苓皮用30克,陈皮用4.5克,当归用12克,红花用9克,姜皮用4.5克,制附子用1.5克;加生炒苡仁各4.5克,白芍9克,去红枣。 上方共服15剂,尿量经常在2000毫升以上,水肿全部消退,腹围减为66.5cm,胃纳增加(日进12两左右),精神渐振,已能下床活动,继以健脾化湿、柔肝养肺法善后调理,随访三月余,病情稳定。 [按]水肿一般与肺脾肾三脏关系密切,如经常反复,且伴有明显腹水者,邹老每多考虑是否累及肝脏。本例从肺脾肾治疗半年余,水肿反复消长,腹大经久不消,结果加用化瘀通络药后,小便即骤然增多,水肿亦迅速消退,说明辨证准确,常可获得良好效果。水肿历久,五脏皆可累及,特别是有肝炎史或有肝脾肿大体征者,更须考虑配合使用化瘀通络之法,以疏通络脉,使水湿得以畅行。 3)肺肝瘀阻(慢性肾炎) 郭××,男,16岁。 患者于1963年初发现患肾炎,同年8月病情加重而住入某医院,诊断同前,使用抗菌素和利尿剂不效。1964年3月5日又住入某医院,使用健脾益肾之剂四月余,浮肿稍有减退,腹围由74厘米减至70厘米左右。1964年7月9日邹老诊治时,全身浮肿,腹部膨大,动辄心悸气短,X胸透:(1)右胸腔积液(包裹性)较前有吸收;(2)右上盘形肺彭胀不全,脉沉细小数,苔色薄白。脉证合参,认为病属肺脾肾三脏交虚,但须分清标本,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当以治肺为主,兼顾脾肾。 上方服二十六剂,小便逐渐增多,日1700~2100毫升。面目四肢浮肿逐渐消退,腹胀略轻(腹围由70厘米缩至68厘米)。8月5日复诊时邹老认为腹大不减,需加柔肝活血之品。遂于原方中加炒当归3克,焦白芍3克,阿胶珠3克。 上方又服二十五剂。8月31日再诊时,腹围已缩小为62厘米,腹部叩诊无移动性浊音。X线复查胸部,右侧胸腔积液及盘状不张均已消失,无明显自觉症状,拟原方加减治之,以期巩固。 [按]邹老诊疗病证非常注意辨别标本缓急。本例始由风寒袭肺,肺伤而后累及脾肾,先病之肺为本,后病之脾肾为标;胸水、肺不张,气短心悸,水邪上凌,肺气不降为急,脾肾两虚为缓。故以治肺为主,兼顾脾肾,标本缓急分清,治亦应手。 本方用少量麻黄,专为治病求本而设,因患者病始于风寒,未及疏散而下陷于肾,是以肺经症情严重,用少量之麻黄是挑动肺部之宿寒,配以白薇等以防辛温伤液,此种用法,盖从小品诏书发汗白薇散变化而来。 凡面目四肢浮肿消退,但腹膨胀不减者,邹老认为多属肝失血养,络有瘀阻。实践证明,只要辨证准确,使用养肝活血之品治之,常有良效。 (二)肾炎发病创内因肾气学说 邹老对肾病,特别是肾炎发病的原因,认为虽有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六淫侵袭、药物损害、七情所伤、劳倦过度、房室不节以及素体肾虚或年老肾气自衰等方面,但总不越乎内、外因两方面。内因主要是指人的肾气,外因是外感六淫、疮毒之邪,以及肾毒药物。邹老认为这个内因就是肾气。所谓“肾气”:即肾精化生之气,泛指肾脏的功能,包括肾阴肾阳。《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篇》论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三七肾气平均(充满),男子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三八肾气平均…五八肾气衰,人的生长、老、衰都是肾气描述,所以邹老根据内经理论,所谓肾气就是肾之元阴元阳包括肾的功能,人体的整体功能。肾气充足的人,即使在外感六淫或疮毒之邪入侵,也不会发生肾炎。 这种认识也符合《素间·百病始生篇》中说的“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的论述。以及《素问·刺法论》中所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等论述。 而肾气不足之体,在外感六淫与疮毒等侵袭下,病邪可乘虚而入导致肾炎的发生。这也符合《素间·热病论》所说“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理。 内、外因的理论在临床上的实例是很易理解的,如一些感冒、发烧、扁桃体发炎或肠道感染、皮肤感染的患者中有的患了肾炎,有的高烧39℃、40℃都不发肾炎,而有的咽部稍有炎症就发了肾炎。邹老的内因肾气学说,曾在很多年前北京医科大学肾病学家王叔咸教授为之呼应。王教授在报告中也说“患肾病的人,肾本身有缺毁”。现在也有人从基因学说解释,认为是基因易感性的问题。 (三)维护肾气,治病求本 基于对以上肾病发病原因主要是内因——肾气不足为主的认识,因此邹老在治疗上,以维护肾气,加强肾的气化功能为治疗肾病的根本原则。邹老不仅对肾脏病的治疗中注意维护肾的功能,而在老年病人的保健,抗衰老的辨证治疗中,都很注意保护肾的气化功能。 维护肾气的措施,主要是一方面在用药上常在辨证中伍以益肾之品,如川续断、桑寄生、厚杜仲、怀牛膝、地黄、山萸肉、枸杞子、黑玄参、制首乌、菟丝子等;而又根据病人某些体虚正亏的具体症状而注意扶正。如容易感冒的要注意补气固卫,玉屏风散进治等等;另一方面主张忌用伤害肾气的药物,防止克伐肾气的方剂,也即避免过用苦寒、辛凉之品。必要用时,时间宜短,剂量要小,同时注意适当的配伍。伤肾的西药要慎用、少用,尽量不用。 病案举例 1、肝肾同病(慢性肾炎) 童××,男,50岁,1966年12月21日初诊。 1965年发现患慢性肾炎,经中、西医治疗,未能获效。1966年12月21日至邹老处门诊。头昏而晕,腰痛乏力,精神不振,面肢浮肿,脉沉细,苔薄白。尿检:蛋白(+++)~(++++),颗粒管型(++),红细胞(+)。血压180/110毫米汞柱。邹老认为病属虚损,肾之阴阳失调,乙癸同源,肝肾同病。治病求本,当调肾之阴阳。 专以上方调治至次年5月,精神好转,体质渐复,血压降为142/94毫米汞柱。7月尿检:蛋白(+),红细胞0~1,即恢复工作。1975年来人告知,患者身体健康,病未反复。 [按]本便系肾阳虚损,渐及真阴,故有所述征候。方拟填补真阴,补阴以配阳,养阳以消阴,其有深意。张景岳《类经》引启玄子说:“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又说:“脏腑之原,有寒热温凉之主,取心者,不必齐以热,取肾者,不必齐以寒。但益心之阳,寒亦通行,强肾之阴,热之犹可……。”(《类经·十二卷·论治类》本例论治的理论根据概出于此。 2、阴阳两虚(慢性肾炎) 周××,男,17岁,1975年6月23日初诊。 患慢性肾炎7年,久治未愈。精神萎顿,腰酸怕冷,纳少便溏,浮肿,面黄少华,脉细,苔白。尿检:蛋白(+++),红细胞少数,白细胞(++),透明管型少许,颗粒管型少许。病在脾肾,阳损及阴,气血俱虚。方拟补肾脾,调阴阳,养气血。 上方服用至7月2日,尿检蛋白(+++),管型已无,红细胞(++),白细胞(+++)。服用三十三剂后,病情明显好转,胃纳增加,大便正常,浮肿减退,8月13日尿检蛋白(+),红细胞偶见,白细胞少数。仍以原方调治而巩固。 [按]《内经》说:“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张景岳注云:“形不足者,阳之衰也,非气不足以达表而温之;精不足者,阴之衰也,非味不足以实中而补之。”邹老根据这一理论,以黄芪、党参、白术以养其形;全鹿丸、杜仲、牛膝、杞子、山药、地黄、当归、芍药以补其精;附子暖脾肾之阳;云苓、苡米渗湿下行而从小便排出,制方甚精。然此慢性疾病,调养之剂,必须守服不懈,才能获效。倘朝秦暮楚,定难收功。 (四)遣方用药,灵活化裁 在立方用药方面,善于以补配消,以温配清,以降配升,以涩配通,以敛配散,以润配燥等法。例如治耳鸣患者,用磁石配柴胡,乃遵《内经》所云“将欲降之,必先升之”之理。又如治心脏病胸闷而痛,喜枳壳与桔梗同用,以畅利通达胸膈之气机。又如黄芪能补中益气,但用大剂量常有中脘塞滞不适之感,邹老常伍以防风,认为黄芪得防风不仅补而不滞,行而不泄,且可使黄芪之力达于肌表,而奏消退水肿之功。寒温并用,古有成法。黄连配肉桂,名曰交泰,为交通心肾治失眠之方。邹老以其能引火归原,常用于治疗口糜舌碎,颇奏奇功。还用茅术配黑芝麻,取其润燥相兼,用于治疗脾胃有湿而又大便干结者,达到既可燥湿又无伤津之弊。通涩兼施之法,常用于妇女月经病。月经过多,理宜固涩,但若有腹痛者,必须兼以通瘀,特别是刮宫及结扎输卵管等手术后,每多瘀阻,邹老常以生熟五灵脂、先熟薄黄同用。 病案举例 1、口糜 赵××,男,32岁,干部,1960年3月17日初诊。 患者于五年前开始,因工作疲劳,夜深不寐,以致口干,舌尖碎痛,咽喉干疼,妨碍饮食。其后口颊牙龈亦作痛,唇舌糜碎,大便干结不畅,工作疲劳之后,口舌糜碎灼痛更甚。舌尖绛,脉象沉细。西医诊谓维生素缺乏,予服多种维生素,效不著。邹老认为,舌为心之苗,症系心营耗亏,肾阴不足,无以上承。足少阴之络,起自足小趾,贯脊属肾;其直者,上肝贯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肾阴虚于下,阳无所附,而浮越于上,故有所述症状。法拟壮水滋肾,泻南补北,引火归原。 3月20日复诊:药颇合病机,舌尖灼痛止,口唇糜烂亦愈,便解通畅。再拟前制而小其剂。 服完后续服金匮肾气丸两周,每日二次,每次5克,五年之口糜,由此而愈。 [按]邹老谓本症是由心营耗亏,肾阴不足,无以上承所致。方拟轻灵之反佐法,于壮水之药中,稍佐助阳是之品,引火归原。地黄滋肾阴而生血;龟板咸寒而入肾;玄参入肾滋阴降火;蒲黄、黄连泻心火;生甘草助泻心火;知母滋阴清肠;茯苓宁心渗湿和中;麦冬清心肺之热;远志开展心气;党参补气助阳。其妙在肉桂藉咸寒滋肾之力,引入肾宅,而安肾阳,以此真阳归原,而口舌麻碎得愈。邹老尝云:王孟英最善此法,世徒以王氏为清凉派者,失其旨矣。 2、恶阻(妊娠呕吐) 华××,女,25岁,干部,1960年4月19日初诊。 怀孕两月许,一周来恶心,呕吐痰涎,食少纳呆,头昏痛,乏力,既往有胃脘痛史,脉象弦大,舌苔淡白。胃家气血两虚,肝阳偏旺,病属妊娠恶阻,拟方从此着手。 4月26日复诊:服药五贴,恶心呕吐得止,头昏痛亦平,唯胃纳仍然不振,大便偏干,脉大而滑,苔薄,再予平肝和胃,以资巩固。 [按]恶阻病因历来医家认识不尽一致。沈尧封认为是肝胃两经之病,他说:“呕吐不外肝胃两经病,人身藏府,本是接壤,怀孕则腹中增了一物,藏府机括,为之不灵,水谷之精微,不能上蒸为气血,凝聚而为痰饮,窒塞胃口,所以食入作呕,此为胃病。又妇人既娠,则精血养胎,无以摄纳肝阳,而肝阳易升,肝之经脉挟胃,肝阳过升,则饮食自不能下胃,此自肝病”。 邹老根据多年临床经验,认为沈尧封之论较切。但患恶阻者,孕前多夙有肝胃之病,强壮之人,少有此恙。 本便患者,孕前即有肝胃之病,孕后即罹恶阻,肝阳偏旺,胃家气血两虚,恶心、呕吐、纳呆、头昏痛、乏力,脉来弦大,苔色淡白,是其征候也。方用白芍养血柔肝;党参、白术、山药、桂元、大枣温养胃家气血;茯苓渗湿补脾安神;荷蒂升发脾胃之气而安胎;谷芽、麦芽健脾消食;生姜、半夏降逆止呕。复诊方中加入黑芝麻拌炒茅术,前者养血润燥,后者健脾散湿,两药同炒,芝麻润而不腻,苍术除湿而为燥,取其相反相成之功。有湿须化,但大便燥结,邹老多用此法而取效。 《本草别录》说半夏能堕胎,《雷公药性赋》将半夏编入妊娠禁忌歌内,近代本草书籍中亦有妊娠“禁用”和“慎用”半夏之说。《内经》有“有故无陨》之训。邹老于妊娠恶阻,常用半夏,未见堕胎现象。 (五)调理脾胃,补养先天 邹老一向重视脾胃功能的保护,常说病者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对慢性复杂性疾病,特别重视脾胃,益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不健,纳少不足以营养周身,且药物的作用需籍胃气敷体,才能充分发挥作用。所以非常强调调理脾胃的功能,以强后天而养先天。喜用甘缓和络之品,注意药味调剂,谓医生如司厨,用药配伍必须注意调味,以适合病人能接受为好。慎用苦寒伤败胃气,肾气方药,临床不用木通,少用、短用黄柏。又如香燥药常有伤气耗津之弊,除舌苔白厚难化者外,少用厚朴、木香等药。湿浊中阻,气机不畅者,每以藿梗、陈皮、佛手等芳化之品取效。调理脾胃常用药物如薏米、茯苓、山药、扁豆、芡实、苍术、白术、党参、黄芪、半夏、陈皮、枳壳、佛手、谷芽、麦芽、生姜、红枣等等。 临床治疗,当需辨证施治。脾胃气虚者常选参苓白术散、资生健脾丸等方加减治疗;中虚气滞者需补气理气,常用香砂六君丸加减;中虚胃寒者用温中祛寒法,六君子汤加干姜、官桂、炙黄芪、大枣;胃中蕴热者,口臭,嘈杂,或牙龈肿痛,渴喜冷饮,可以左金丸加黄芩、山栀、石膏、石斛等清泄胃热;胃气上逆者呕恶之症明显,和胃降逆治之,常用旋覆代赭汤加减治疗;胃中饮食仃积,嗳腐吞酸,宜消导积滞,以保和丸加减治疗;肝胃不和,脘胁胀痛,嗳气嘈杂,宜疏肝和胃,用左金丸加川楝子、郁金、延胡索、制香附、杭白芍、炙甘草等治疗;脾虚湿蕴,宜运脾化湿,胃苓汤加减治疗;肝脾失调,腹痛肠鸣,便溏泄泻者,用痛泻要方加茯苓、山药、木香、甘草等品治疗。 病案举例 1、脾虚湿蕴(慢性肾炎) 倪××,女,27岁,1969年6月9日初诊。 常觉腰酸乏力,1969年年初出现浮肿而就医。尿检不正常,某医院诊断为慢性肾炎。经治疗浮肿虽消,但尿检结果未好转,转来邹老处诊治。神疲乏力,脘痛纳少,恶心欲吐,口多粘涎,脉细,苔白腻。尿检:蛋白持续(+++),并有红细胞及颗粒管型。寒湿蕴中,脾运不健。治当健脾温中,化湿助运。 服上药尚合适,脘痛减轻。守方治疗至8月份,脘痛止,纳谷增,精神好转。再以原方略加出入,继续治疗至次年5月份,身体渐复,尿检蛋白微量。 [按]此例患者,临床症状表现为中虚寒湿型胃脘痛,但就病史及尿检结果分析,可知为慢性肾炎。邹老平时治病,非常重视辨证,注意整体功能的调整。认为此例乃脾虚寒湿内蕴累及肾脏,其治应抓主要矛盾治其脾胃,脾运得健,则肾病可复。用健脾化湿、温中助运方治疗,脘痛止,胃纳增,脾胃功能健旺,水谷精微源远流长以调养先天,促使肾气渐复,固摄正常,病体乃得以恢复。 2、脾虚气滞(慢性肾炎) 杨××,女,35岁,1972年8月25日初诊。 1971年下半年面目常见轻度浮肿,尿检异常,未予重视。至1972年6月,浮肿加重,继则出现腹水,6月17日尿检:蛋白(++++),上皮细胞(++),脓细胞(+),红细胞1~2,透明管型(+),血压90/60毫米汞柱。××医院诊断为慢性肾炎,经用西药利尿剂治疗,浮肿消退,但尿检仍不正常,8月25日由外地来邹老处治疗。腰府酸痛,嗳气纳少,脘部作胀,时或觉有包块填塞。白带量多,有腥气味。脉细,苔薄白。腹部触诊未扪及包块,尿检:蛋白(++++),脓细胞(+),上皮细胞(++),颗粒管型少许,透明管型(+)。脾虚气滞,肝经湿热下注。健脾理气,清肝渗湿。 8月30日二诊:仍觉腰府酸痛,脘部发胀,溲少带多,喉中有梗阻之状,尿检:蛋白(+++),红细胞0~4,脓细胞5~8。仍宗原意出入,因其素患气管炎病,故加清肺化痰之品。 9月4日三诊:药后脘腹胀减,尿量增多,惟白带仍多,喉中有痰。尿检:蛋白(++),红细胞1~2,脓细胞(+)。 9月9日四诊:腰府酸楚,脘部胀轻未彻,苔厚腻。前方加健脾化湿之品。 9月14日五诊:腰府酸痛、脘部胀满等症已减,白带已少,溲量增加,口苦背冷。尿检:蛋白(+),红细胞3~4,上皮细胞(+),脓细胞2~4。健脾理气,化痰渗湿方续进。 9月29日六诊:9月21日行人工流产,术后肾病未有反复。觉腰酸,尿检:蛋白(++),红细胞1~2,脓细胞2~3。脾肾俱虚,气血两亏。以健脾补肾,益气养血法治疗。 另:养血膏每日三次,每次一匙用药汁冲服。 10月7日七诊:微觉腰痛口苦,苔白脉细。尿检:蛋白(+),红细胞1~2。仍以养血健脾,理气化湿为主治疗。 另:养血膏每日二次,每次一匙药汁冲服。 以上方加减服至年底,体质渐复,尿检蛋白(±)~(+)而停药,回家休养。 半年后,因劳累而致病情反复,于次年6月6日又至宁复诊。腰痛纳少,头昏耳鸣,苔白厚,脉细。尿检:蛋白(+++),上皮细胞(+++),脓细胞(+),红细胞1~2,颗粒管型1~2。脾虚湿困,肾虚不固。健脾化湿,益肾补气法。 以上方治疗半月,尿检蛋白微迹,红细胞1~2。继续服用至9月份,病情稳定而停药。 [按]本例证属脾虚气滞,土虚木乘,是以脾气不能散精上归于肺,水不归经,泛于肌表而为浮肿;湿土之气下陷,统摄无权,下元不固而发为蛋白尿和带下之侯。故经用健脾理气,佐以疏肝渗湿之剂,病情迅速好转。但因调理巩固时间较短,功亏一篑,以致半年后病又复发,当引以为训。 3、脾虚咳嗽 束××,男,71岁,干部,1975年4月30日诊。 咳嗽持续已三月,服中、西药不效。咽痒即咳,话多亦咳,以入晚卧床尤甚。痰不多,色黄或淡白色。咳甚时头部胸廓及少腹皆感不适,纳少运迟,大便溏薄,一日二行。脉象左部沉细,右部洪大,苔色淡白。1974年曾行胃次全切除术,胆囊亦已切除。症系脾不运化,土不生金,肺气不足。宗健脾补气,培土生金法,以固根本为要。 服药一、二剂后咳嗽即减轻,十剂后咳止,脾运得健,精神好转。 [按]脾与肺乃母子关系,相互关系至为密切。本案乃脾虚之体,土不生金,肺气虚弱而失宣降,致咳嗽不已,其本在脾胃。前医皆用治肺之品,不顾本虚,故而治之不效。 根据患者早年参加革命,转战南北,历尽艰辛,体质本弱。如今年高体衰,又病发三月,迁延不已,可知证属虚候。肢体倦怠,纳少运迟,大便溏薄,皆脾胃虚弱之征。土不生金,肺气不足,宣降失司,故咳。治拟培土生金,补脾益肺之法。方中虽少宣降之品,但虚证久咳当从本缓图,脾得健运,肺气充盛,其咳自已。 邹老在临床上非常重视维护脾胃与肾气常脾肾同治,疗效卓著,脾肾同治验案颇多。 1、肾虚脾弱(一)(慢性肾炎) 范××,男,34岁,1975年9月25日初诊。 1975年3月,因轻度浮肿,腰酸乏力而就诊。尿检:蛋白(++),红细胞(+++),颗粒管型少许,某医院诊断为慢性肾炎。经治半年未愈。于9月25日至邹老处诊治。腰痛耳鸣,精神不振,肢体懈怠,大便稀溏,颜面、四肢轻度浮肿,脉细,苔白,舌质淡。血压正常,尿检:蛋白(++),红细胞1~4,颗粒管型少。症属肾虚脾弱,用补肾健脾,和瘀渗利法治疗。 10月6日二诊:精神好转,体力增加,耳鸣已止,腰酸痛轻减,惟大便仍不成形,脉细,苔白,乃火不生土。尿检:蛋白微量,红细胞少,脓细胞少,上皮细胞少,宗原法加温阳益肾之品。 10月14日三诊:药合病机,腰酸痛已不著,体力转佳,大便尚未完全调实,晨起或午睡后眼睑微肿,尿检蛋白极微。原法踵进。 上方服至11月6日,病情稳定,无自觉症状。尿检:蛋白一直巩固在痕迹~极微而停止服药。 [按]此例系慢性肾炎隐匿型,病情虽轻,然治不辨证,执板方而治活病,终难获效。赵彦晖于《存存斋医话槀》中说:“执死方以治活病,强题就我,人命其何堪哉,故先哲有言曰:‘检谱对奕奕必败,拘方治病病必殆’。”这段话是颇有道理的。本例慢性肾炎,腰痛耳鸣,乃属肾虚;便溏乏力,乃属脾虚;颜面四肢浮肿,乃因脾虚不能制水而反克,肾虚水无所主而妄行。病属肾虚脾弱,昭然若揭。故投以温养脾肾,佐以渗利和络之剂,病情始得稳定。 2、肾虚脾弱(二)(慢性肾炎) 金××,男,40岁,1977年6月28日初诊。 患肾炎已十九年,时常反复,迁延难愈。今年2月份尿中有蛋白(+++),经治疗迄今尚未缓解,乃来请邹老诊治。腰痛乏力,脘胀纳少,泛吐酸水,脉细,苔根黄腻。尿检:蛋白(+++),颗粒管型0~1。血压140/90毫米汞柱。肾虚脾弱,肝胃不和。治以益肾健脾,疏肝和胃,佐以化湿之品。 7月3日二诊:肝胃得和,吞酸遂止,唯腰酸浮肿,脘胀如故,脉细,苔仍黄腻。原方化裁。 7月10日三诊:投健脾益肾化湿之品,脾肾功能渐复,湿化有下趋之势,但尿频淋漓不尽,终属虚不固摄之征,脉细,苔白转薄。尿检蛋白(-),颗粒管型偶见,治当因势利导。原方加滋肾丸9克,以温阳清利。 7月24日四诊:尿频止,脘不胀,唯仍腰酸,浮肿轻微,脉细,苔薄白。尿检:蛋白微量,颗粒管型少。肾虚一时难复。原方去佛手片。 7月31日五诊:浮肿不著,活动后仍觉腰部酸胀。脉细,苔薄白。尿检:蛋白微量,余(-)。健脾补肾,佐以和络之品。 8月5日六诊:腰痛酸胀已不著,足肿已消,脉细,苔薄白。尿检蛋白少,余(-)。原方续进,以冀痊愈。 [按]许叔微认为补脾不若补肾,李东垣认为补肾不若补脾。邹老认为脾虚则当补脾,肾虚则宜补肾,脾肾两虚则当脾肾同治,切切不可刻舟求剑。本例前医认为西医诊断为肾炎,病即在肾,但补其肾,置脾虚和其他兼证于不顾,故难获效。邹老从脾肾同治,并顾及兼证,即获得较满意的效果。 3、脾肾两虚(慢性肾盂肾炎) 闻××,女,41岁。 患者于四年前患痢疾,并发肾盂肾炎,经用西药抗菌素治疗,暂时控制,但未能根治,经常反复发作。尚有支气管扩张、慢性支气管炎及神经衰弱史。来诊时,腰痛及腹,尿频日解二十余次,大便不实,纳少,腹胀,舌苔黄厚,不时低热(体温常在37.5℃),尿检脓细胞(+++~+),红细胞(+~少),蛋白(+~±),尿培养有大肠杆菌生长。最近曾使用土霉素、新霉素、金霉素、合霉素、多粘菌素等西药治疗,初用之时,尚觉有效,续用则不敏感。证系脾肾两虚,脾虚则运化失职,肾虚则摄纳无权,苔色黄厚者,乃兼有湿热蕴伏不化,又土虚将及肺金。故当治以脾肾两补,宣湿和络,佐以清养肺金,复方治之。 患者连服上方近五十剂,诸症消失,尿常规检查正常,尿培养阴性,随访十月余,未见复发。 [按]本例患者因病痢疾,并发淋疾,虽经西药抗菌素治疗后获效,但因未能杜绝根株,且又纯属苦寒败胃之施,故举证不免酿成时而复发之苦,出现腰痛牵及腹部,小便频数,纳少运迟,面黄肢肿,大便鹜溏,舌苔淡白,脉象濡细等脾肾阳虚,气陷不固的症候。故邹老用缪仲淳资生健脾汤合东垣滋肾通关丸之意治之。患者既往有支气管扩张症、慢性支气管炎等疾患,故佐清养肺金之品。 健脾补肾法运用于老年病及肿瘤等疾病,亦常茯良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