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云翔教授是我国著名的中医肾脏病、老年病学家，全国首批中医学博士生导师。1954年江苏省中医院建院之初，邹老即担任院长，1955年5月出版了我国第一部中医肾病专著——《中医肾病疗法》。曾任中国中医药学会副会长，国家科委中医组成员，长期担任中央保健委员会医师。其研究肾病有四十余年的历史，对中医肾的生理特性与病因、病机、治疗和预防等方面有独特见解，在临床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获得了显著的疗效。现就邹云翔教授治疗肾炎的学术思想介绍如下。

1　病因病机

邹老认为，肾炎属中医学“水肿”，“水气”，“腰痛”等范畴。患者可表现为不同程度的水肿、高血压、蛋白尿、血尿，以及肾功能损害。对肾炎发病的原因，认为虽有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六淫侵袭、药物损害、七情所伤、劳倦过度、房室不节以及素体肾虚或年老肾气自衰等方面，但总不越乎内、外因两方面。内因主要是指人的肾气，外因是外感六淫、疮毒之邪，以及肾毒药物。邹老常例举临床上患扁桃腺炎、咽喉炎、猩红热、丹毒或皮肤化脓性疾病的病人，不是所有的病人都会发生肾炎的，有的原发疾病很重而不发肾炎，有的原发疾病很轻而发生肾炎，这与病灶感染即六淫致病因素等外因有关外，还有一个个体差异的内在因素起着主要作用，邹老认为这个内因就是肾气。肾气充足的人，即使存在外感六淫或疮毒之邪入侵，肾毒药物常规剂量的使用，也不会发生肾炎。这种认识也符合《素问·刺法论》中所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以及《灵枢·百病始生篇》中所说“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等论述。而肾气不足之体，在外感六淫与疮毒等侵袭下，病邪可乘虚而入导致肾炎的发生。这也符合《素问·热病论》所说：“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理。邹老所述之“肾气”，我们理解为指人的体质，泛指肾的气化功能，人体的正气，也包括基因、免疫等功能。

2　辨证论治

邹老曾说：暴病多实，久病多虚，肾炎也是如此。多实不是皆实，实中常挟有虚象；多虚不是均虚，虚中亦挟有实候。因此，急性肾炎和慢性肾炎的治疗，是从虚治，是从实治，还是攻补兼施，不是从急慢性来区分，而是依据辨证来决定的。虽然纯虚纯实之证亦有，但大多是本虚标实证多，特别是慢性肾炎，因此务必重视扶正祛邪。根据不同病程，不同病情，虚实之间，孰轻孰重而灵活处理。

2.1  疏风宣肺利水法

证候　浮肿常从头面部开始，恶寒发热，头痛鼻塞，咳嗽痰少。偏于风寒者，寒重热轻，咳嗽痰白，脉浮苔白；偏于风热者，发热口渴，痰少色黄，咽红，脉浮数，苔薄黄，舌尖边红。

辨证　多见于急性肾炎风水相搏，水湿泛滥以及慢性肾炎急性发作，或合并外感而兼有肺卫症状者。

方药　风寒袭于肺卫，治以疏风宣肺，淡渗利水法。用麻黄3g，杏仁9g，苏叶9g，荆芥3g，防风6g，防己6g，连皮茯苓30g，苡仁米12g，白术9g，川断15g，车前子15g，甘草3g等；风热袭于肺卫，治以清热宣肺，疏风利水法。常用桑叶9g，银花12g，连翘12g，南沙参9g，杏仁9g，桔梗3g，牛蒡子9g，大贝母12g，薄荷3g，茅根30g，芦根30g，车前子15g，生草3g。

2.2  清肺解毒行水法

证候　发热浮肿，咽喉肿痛较著，尿少而黄，苔黄脉数等。

辨证　此乃风邪热毒搏结咽喉，蕴于肺系，传变于肾。多见于急性肾炎或慢性肾炎急性发作，肺经热毒特别是咽喉肿痛较著的患者。

方药 黑玄参12g，麦冬12g，桔梗3g，南沙参9g，银花12g，连翘12g，牛蒡子9g，前胡9g，防风6g，浮萍9g，车前子15g，芦根30g，生草3g。咽部可用锡类散吹喉，每日4次。亦可用银花甘草汤或玄麦甘桔汤代茶漱口。

2.3 降肺理气法

证候 浮肿，胸闷咳嗽，气急心悸，不能平卧，苔白，脉弦等，胸透有时可见有胸腔积液。

辨证 多见于急、慢性肾炎水湿泛滥，上逆清窍，肺气不利者。

方药 川朴6g，香橼皮6g，大腹皮15g，杜苏子9g，葶苈子9g，白芥子6g，莱菔子9g，陈葫芦瓢12g，炙麻黄3g，杏仁9g，炙甘草3g。

2.4 养肺滋肾法

证候 低热咽干，咳嗽痰少，腰酸倦怠，咽炎及扁桃体红肿疼痛，脉细，舌苔少，舌质红，尿常规检查常随咽部炎症反复发作而更趋异常。

辨证 此证特点是肺肾气阴已虚，肺热或湿热余邪未尽。见于急性肾炎恢复期，以及慢性肾炎出现肺肾气阴虚弱者。

方药 太子参12g，生黄芪30g，黑玄参12g，麦门冬12g，花百合9g，细生地9g，山萸肉9g，淮山药12g，云茯苓15g，枸杞子12g，茅、芦根各30g，。

2.5 疏达清里法

证候 发热浮肿，皮肤红痛，或生疮疖、湿疹、疱疹、荨麻疹等。或有以上病史而皮肤尚有痕迹，脉数，苔黄。

辨证 此乃皮肤湿热邪毒内攻，稽留营血，乘虚内陷及肾所致。见于急性肾炎或慢性肾炎急性发作，由皮肤湿热毒邪内攻致病者。

方药 麻黄3g，连翘12g，饭赤豆30g，荆芥3g，防风6g，生地12g，茯苓15g，甘草3g，当归9g，丹皮12g，赤芍12g，茅根30g，芦根30g等。皮肤疮毒可用紫金锭以醋磨或玉枢丹醋调涂患处，丹毒亦可用如意金黄散麻油调敷。

2.6 补气固卫法

证候 气短乏力，汗出恶风，脉细，苔薄白，有时患者自觉症状不著，但易发感冒，并随感冒尿检随之异常。

辨证 见于急、慢性肾炎，肺气虚弱，卫外不固而易患感冒者。

方药 黄芪30g，防风6g，白术9g，南沙参9g，糯根须9g，云茯苓15g，浮小麦9g，甘草3g，冬虫夏草3g，茅根30g，芦根30g。

2.7 补气行水法

证候 气短纳少，面肢浮肿不易消退，大便溏薄，脉细，苔薄白，易感冒而导致水肿反复消长。

辨证 急性肾炎及慢性肾炎水肿明显，属于肺脾气虚者。

方药 黄芪30克~60克，防己6g，防风6g，党参15g，连皮茯苓15g，苡米12g，炒山药12g，炒白术9g，甘草3g。

2.8 健脾益气法

证候 气短纳少，倦怠无力，有时腹胀，大便不实，脉细，苔薄白，浮肿轻微，部分患者无自觉症状，仅为尿检异常。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隐匿型，或急性肾炎恢复期脾虚气弱者。

方药 党参15g，黄芪30g，炒白术9g，炒山药12g，云茯苓15g，苡米12g，炒扁豆9g，法半夏6g，陈皮6g，炙甘草3g等。

2.9 运脾化湿法

证候 胸脘胀闷，纳少便溏，头重微肿，脉细濡，苔白腻。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或急性肾炎恢复期出现脾虚湿困者。

方药 苍术6g，白术9g，苡米12g，云茯苓15g，半夏6g，陈皮6g，炒山药12g，炒扁豆12g，甘草3g，谷麦芽各15g。

2.10 和胃降逆法

证候 恶心呕吐，不能进食。

辨证 见于急、慢性肾炎胃气上逆者。

方药 代赭石9g，旋复花6g，法半夏6g，广陈皮6g，姜竹茹6g，云茯苓15g，潞党参15g，苡米12g，谷芽15g，麦芽15g。偏于胃寒者加干姜、吴萸、肉桂；偏于胃热的加川连、黄芩；偏于湿浊者加苍术、白术。邹老常以吴萸配川连，或肉桂配川连，清温并用，苦辛通降。

2.11 健脾补肾法

证候 胃纳减少，腹胀便溏，神惫无力，腰府酸痛，耳鸣耳聋，浮肿轻微，脉细，苔白。

辨证 慢性肾炎及急性肾炎恢复期脾肾两虚者。

方药 党参15g，黄芪30g，白术9g，云茯苓15g，苡米12g，山药15g，枸杞子12g，生地12g，川断15g，桑寄生15g，炒巴戟天15g，陈皮6g，冬虫夏草3g等。

2.12 温阳利水法

证候 面、肢、胸、腹一身尽肿，迁延不已，面色白光白或黧黑，腰酸乏力，肢冷怯寒，大便不实，腹胀气急，脉沉细，苔白质淡，有齿痕。

辨证 主要见于慢性肾炎及急性肾炎全身浮肿脾肾阳虚者。

方药 附子12g，桂枝3g，川椒目9g，巴戟天15g，葫芦巴12g，干姜2g，陈皮6g，黄芪30g，云茯苓15g，苡米12g，山药12g，商陆4g，车前子30g。胸水明显者合三子养亲汤，也可用控涎丹对症处理。

邹老认为，水肿重症，本虚标实，阳虚阴盛者，重在温阳，剂量宜重，附子可用30克~60克，但须久煎150分钟以上，以去其毒性而存其温阳之效力。同时认为，对于本虚标实之肾炎水肿重症，峻猛逐水、泻水，抽取胸水、腹水的方法，均不相宜。

2.13 滋养肝肾法

证候 头昏头痛，耳鸣眼花，咽干少饮，腰酸乏力，脉细弦，苔薄质红，血压升高等。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肝肾阴虚者。

方药 制首乌9g，枸杞子12g，杭菊花6g，制稀莶9g，怀牛膝9g，杜仲15g，生地9g，红花6g，磁石30g，山萸肉9g，云茯苓15g，怀山药9g，阿胶9g。

2.14 补肾固摄法

证候 头昏耳鸣，腰酸腿软，遗精滑泄，脉细，苔薄白。

辨证 慢性肾炎肾虚精微不固者

方药 沙苑蒺藜12g，芡实12g，莲子须9g，煅龙骨30g，煅牡蛎30g，桑螵蛸15g，金樱子12g，菟丝子12g，怀山药12g，枸杞子12g。

2.15 补气养阴法

证候 气短乏力，头昏眼花，口干心烦，睡眠不实，脉细弦，苔薄白，舌质红，或兼血压升高。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及急性肾炎恢复期气阴两伤者。

方药 黄芪30g，党参15g，川石斛12g，制首乌12g，枸杞子12g，杭白芍12g，麦门冬12g，熟枣仁9g，厚杜仲15g，生地黄12g，川续断15g，广陈皮6g。

2.16 补气养血法

证候 面色白光白，头昏心悸，气短神疲，脉细弱，苔白质淡。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及急性肾炎恢复期气血两虚者。

方药 黄芪30g，党参15g，白术9g，茯苓15g，磁石30g，枸杞子12g，当归9g，白芍12g，骨碎补12g，补骨脂9g，红花6g，丹参12g，鹿角片9g，阿胶9g。

2.17 阴阳并补法

证候 精神萎靡，倦怠无力，头晕腰酸，面黄指白，肢冷畏寒，腰酸体软，不浮肿或浮肿不著，脉沉细，苔白质淡。

辨证 多见于慢性肾炎阴阳两虚证者，部分病者可有不同程度的肾功能下降。

方药 附子9g，肉桂3g，紫河车12g，鹿角片9g，川续断15g，炒巴戟天12g，淫羊藿12g，地黄9g，枸杞子12g，阿胶9g，全当归9g，杭白芍12g，云茯苓15g，广陈皮6g。

2.18 活血化瘀法

证候 全身浮肿，尿少，面肢轻微浮肿，但腹部膨大，经久不消，面色灰滞黧黑，脉细，苔白，质有紫暗或见瘀斑。

辨证 见于慢性肾炎，浮肿而夹有瘀血症状，妇女经闭，或水肿重症，尤以腰以下肿甚，腹水明显而采用其他各法治疗不效者。邹老认为，此类水肿，除与肺脾肾功能失调有关外，尚与肝络瘀阻有关。故从气分用药不效，而运用活血化瘀法，转从血分求之，每能见效。

方药 桃仁9g，红花6g，当归9g，白芍12g，杞子12g，淡附片9g，益母草12g，鲍鱼30g，酒炒牛膝12g，三七粉2g，大黄庶虫丸3g，。

2.19 清热渗湿法

证候 口苦而粘，溲黄而浑，或有尿频、尿急、尿痛，脉细濡而数，苔黄腻。

辨证 见于急、慢性肾炎湿热内蕴者。

方药 制苍术9g，生苡米12g，法半夏6g，广陈皮6g，云茯苓15g，黄柏6g，肉桂2g，知母6g，茅根30g，芦根30g，六一散15g，车前草15g。

2.20 疏滞泄浊法

证候 周身疲乏无力，胃纳减少，可有药物性柯兴氏综合征，妇女经闭，脉细，苔白腻。

辨证 多见于慢性肾炎运用激素后尿蛋白不消，或因无效且激素副作用较明显而停药者。此乃因人体升降出入功能紊乱，气血、痰湿郁滞经隧，阻于络脉肌腠所致。

方药 苍术9g，苡米12g，香附9g，郁金9g，合欢皮6g，半夏6g，陈皮6g，当归9g，红花6g，川芎6g，桃仁6g，神曲15g，茯苓15g，芦根30g等。

以上是邹老治疗肾炎常用的大法。临床运用时，可视证一法独施，或据情几法合用。因为肾炎特别是慢性肾炎，主证之外，往往夹有兼证，本病之外，往往还有标病，如此虚实互见，寒热错杂，因此，非随机应变，辨证论治，便难获卓效。

3  诊疗特点

3.1 强调维护肾气 邹老认为肾病发病原因主要是内因——肾气不足，因此在治疗上，应以维护肾气，加强肾脏气化功能为根本原则。伤害肾气之药物，克伐肾气之方剂，是治疗肾炎所应绝对禁忌的。维护肾气的措施，一方面在用药上常在辨证中伍以益肾之品，如川断、桑寄生、杜仲、杞子、地黄、玄参、萸肉之类，而又根据病人某些体虚正亏的具体表现而注意扶正。如容易感冒的要注意补气固卫，用玉屏风散进治等等。另一方面忌用伤害肾气的药物，避免过用苦寒、辛凉之品。必要用时，时间宜短，剂量要小，同时要注意适当的配伍。如黄柏与苍术同用，知、柏常配肉桂，川连伍以吴萸等。西药中伤肾的抗菌素等药临床要慎用、少用，尽量不用。

3.2 注重运行血气 肾炎水肿，历来多从肺、脾、肾着手，以宣肺利水，补气行水，健脾利水，温肾利水等为常法。50年代，邹老研究运用活血化瘀法治疗水肿兼有瘀血或妇女伴经闭，或久病用其他各法治疗而水肿不消者，颇有效果，之后常在临床运用，获显著疗效。邹老早在1955年出版的《中医肾病疗法》中述及慢性肾炎的病理“血凝则气滞，血行则气随，血与气亦分离不开”，提出“温肾、行血、宣瘀，佐以通阳行气的药物，肾脏血流才不发生障碍”。并说：“各种慢性肾炎，中医治法都用补气养血，化瘀温肾予以整体的根本治疗，以增强抵抗力。”邹老创用活血化瘀法治疗肾炎，对临床医家启发很大。

3.3 善于整体调摄 邹老认为，肾与其他脏器的关系非常密切，常说：“抵抗力薄弱，才会发生肾脏病的。”又说：“五脏中肺与肾最为娇嫩与柔脆，凡是气候上的变化，物理上的刺激，情绪上的波动，外因与内因各方面，都能影响到肺脏与肾脏。”(《中医肾病疗法》)。所以邹老治疗肾病不拘泥于肾而强调辨证施治，整体调理，根据病情而注意其他脏器的治疗。例如重视研究肾病中肺的证候而摸索了一套肾病从肺论治方法如疏风宣肺、清肺解毒、降肺理气、养肺滋阴以及金水相生，肺肾同治等法则；研究了肾与脾的关系，强调先天与后天关系密切，所以在辨证中脾肾气虚、脾肾阳虚证的治疗均丝丝入扣。又注意肾与肝、肾与心等脏的关系而采用多脏器治疗的方法，如肺脾、肺肾、脾肾、肝肾、肺脾肾、肺脾肾肝，肺脾肾肝心等脏同治而提高了疗效。

3.4 师古而不泥古 邹老在学习前人经验的基础上，积极倡导注意研究现代患者的各种具体情况，分析疾病的发生、发展、病机变化与转归的关系。20世纪60年代，一发肾病水肿直接找邹老诊治的不少，均周身浮肿，一派阳虚证候，当时辨证为肾阳虚与脾肾阳虚证候多见。邹老用温阳利水法，温阳活血利水法疗效显著。至80年代初期，由于药物的使用及饮食的变化，阳虚证减少而脾肾气阴两虚，肺肾气阴两虚证候逐渐增多。邹老敏锐地指出，中医治疗要注意补气养阴，拟出补气养阴，和络渗湿方剂，运用于治疗慢性肾炎气阴两虚证候，运用一阶段后，固定处方，于1984年制成肾炎宁胶囊，总有效率达87%以上，提高了对气阴两虚证候的治疗效果。该药已转让给苏州雷允上制药厂开发成功为中药三类新药。

20世纪70年代后期与80年代，由于临床上大量运用激素、环磷酰胺、利尿制剂或长期用温燥或苦寒等药物治疗肾炎，致使临床多见的肾炎中医辨证证候起了变化。对激素治疗不敏感而副反应明显，出现药物性柯兴氏综合征等表现者，邹老认为，此乃由药物引起体内升降出入功能紊乱所致，当升者不升，当降者不降，当出不能出，当入不能入，气血精微变为湿浊痰瘀，阻于脏腑络脉肌腠而成，在临床上创用疏滞泄浊之法，疏其气血，泄其湿浊、痰瘀，使失常之升降出入生理功能得以恢复而病可痊愈。

3.5 慎防传变及误治 关于肾炎的预防，邹老认为除应重视摄生保健、增强体质、提高防病机能、适应四时气候变化、避免六淫邪毒侵袭外，要注意以下三个方面：(1)要防传变 就是防止由其他病失治而传变为肾炎。《内经·阴阳应象大论》说：“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经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言外邪侵入人体以后，如果不及时治疗，病邪就会步步深入，治疗也就越来越困难。邹老认为，肾炎一病也是如此，多半是由其他疾病失治，病邪逐步深入传变而成。如喉蛾(相当于扁桃体炎)、烂喉痧(相当于猩红热)和皮肤疮毒等等，发病之后，应及时予以疏风宣透或清热解毒、凉营透达等方法治疗，使风邪外透，湿从下渗，热毒得以清解，则不致内陷入肾，若因循失治，就有酿成肾炎之可能。(2)要防误治 就是防止由其他病误治而致成肾炎。邹老认为，有不少肾炎病者，是由其他疾病的治疗不当而造成的。如病在卫分，而治在气分；病在卫气，而治在营血，逼邪不得外达而深入内陷。如扁桃体炎、猩红热、皮肤疮毒等误治而转成肾炎者，临床上屡见不鲜。(3)要防药物伤肾 有些药物是能损伤肾气的，临床中经常遇到一些肾炎完全是由于药物损伤肾气而造成的。有些患者本身肾气不足，加上药物的损伤，而促进了肾炎的发生。因此，我们要掌握肾的生理、病理和药物的性能特点，正确使用药物，对凡能损伤肾气者，应尽量少用和避免使用。

4 典型病例

许××，男，24岁。水肿一年，经治消长反复，于1963年10月住入某医院，入院前曾服用过激素，一度水肿消退，但不久又反复。入院后诊断为慢性肾炎，经用胃苓汤、五皮饮、麻黄加术汤等方治疗，并用强的松一疗程，效果不稳定。1964年5月8日邹老诊视时，患者口干不欲饮，脘腹嘈杂不适，时泛粘液，腹胀膨大(腹围93厘米)，小便量少，每日650毫升左右，面浮，下肢按之凹陷，有时大便溏薄，苔白腻，脉弦滑。脉证合参，邹老认为水肿与肺脾肾有关，但腹大经久不消者，多属肝络有瘀阻，治当温肾运脾，化瘀通络。予以金匮肾气丸12g(包煎)，全当归9g，生黄芪15g，青防风5g，炒党参12g，炒白术15g，北沙参12g，白蒺藜9g，炒赤芍9g，单桃仁9g，杜红花5g，淡附片1g，茯苓皮24g，陈广皮3g，生姜皮3g，小红枣七个(切)。5月13日复诊：药后小便量增多，每日在2000毫升左右，腹胀减轻。感头昏微痛，精神疲乏，右胁略痛，药合，宗原方扩大其制。处方以金匮肾气丸12g(包煎)，制附片1.5g，生黄芪15g，青防风5g，炒党参15g，炒白术15g，茯苓皮30g，炒苡米各5g，全当归12g，赤白芍各9g(炒)，桃仁9g，红花9g，陈广皮5g，沙参12g，姜皮5g，白蒺藜12g。上方服15剂，尿量每日在2000毫升左右，水肿全部消退，腹围缩至66.5厘米，胃纳增加，日进一斤以上，精神渐振，已能下床活动，继用健脾化湿，柔肝养肺调理，巩固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