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肾盂肾炎是泌尿系统最常见的慢性疾病之一，通常病程超过半年以上。大多由于急性肾盂肾炎未获彻底治愈，反复发作所致，妇女较为多见，往往因反复发作，缠绵难愈，久则易致肾功能不全。中医典籍虽没有慢性肾盂肾炎的名称，但医籍中所载“腰痛”、“淋”、“小便不利”、“肾劳”、“虚劳”等，可能包括慢性肾盂肾炎在内，尤其是“腰痛”，“劳淋”与本病更为近似。现将邹云翔教授治疗慢性肾盂肾炎的临床经验介绍如下。

1　病因病机

邹老认为，根据慢性肾盂肾炎的主要症状，腰部酸痛，尿频等，反复发作，缠绵不已，其病变主要在肾与膀胱，并可影响为脾肺。《诸病源候论》指出“诸淋者，肾虚而膀胱热也”，能导致肾虚而膀胱结热，气化不得宣行之因是很多的。临床所及，有因肺经蕴热，高源化绝，而致金不生水者；有因房事或产褥过多，用力过度，或汗后入水，而耗散真元之气，乃致肾水内亏者；有因先天禀赋不足者。其急性发作期，湿热下注标象明显，缓解期则主要以肾虚为主，并以气阴两虚多见。病情反复发作，久则肺脾肾三脏俱损，气血不足，而成虚劳之证。

2　辨证论治

2.1　肾虚湿热证

证候　高热，恶寒，尿频，尿急，尿痛，尿色黄赤，腰痛明显，舌苔黄腻。

辨证　多见于慢性肾盂肾炎急性发作阶段，肾气不足，湿热之邪乘袭，膀胱气化不利。

治法　益肾清利。

方药　知母6g，黄柏6g，十大功劳叶15g，滋肾丸9g，炒独活5g，川断肉12g，厚杜仲12g，云茯苓12g，车前子12g(包煎)，茅、芦根各30g。。

2.2　肾阳不足证

证候　腰部酸痛觉冷，小溲色清，夜尿频数，大便多不实，自汗，时或低热，脉象沉细而迟，舌嫩苔薄。

辨证　由于命火式微，肾家气化无权施展，肾气不足于内，寒湿由外乘袭，以致水湿内积。

治法　温肾助阳，祛寒利湿。

方药　附片3g，细辛1g，韭菜子9g，全鹿丸9g，炒独活5g，桑寄生15g，川断肉12g，厚杜仲12g，菟丝子12g，滋肾丸9g，云茯苓12g，芡实12g，车前子12g(包煎)。

2.3　肾阴不足证

证候　腰痛，腿软，小便频数，色黄或深黄，头昏痛，咽干，口燥，甚或颧红，盗汗、舌绛，苔少。

辨证　由于肺经蕴热，营阴不足，金不生水，或因房事过度，或因过劳，耗其真阴，以致肾水内亏，阴虚阳盛。

治法　益肾毓阴，壮水制阳，祛风利湿。

方药　方宗百合固金汤意合滋肾通关丸，加独活、桑寄生。花百合10g，北沙参15g，川贝母,4.5g，麦门冬9g，天花粉9，黑玄参12g，云茯苓9g，白蒺藜9g，炒独活3g，桑寄生9g，炒川断9g，滋肾丸9克(吞服)，鲜芦根30g。

2.4　脾肾两虚证

证候　腰痛牵及腹部，小便频数，大便稀溏，纳少腹胀，下肢轻度浮肿，面黄，舌苔淡白，脉象濡细。

辨证　脾虚运化失职，肾虚真阳内弱，充养摄纳无权。

治法　补气健脾，温阳益肾，祛风利湿。

方药　健脾汤合滋肾通关丸，加独活、寄生、焦谷麦芽。炒党参12g，白术9g，炙黄芪9g，制苍术3g，云茯苓9g，炒扁豆12g，焦白芍9g，炒山药15g，法半夏3g，炮干姜3g，炒陈皮6g，炒独活3g，桑寄生9g，滋肾丸3g，焦谷麦芽各12g。

2.5　气血亏虚证

证候　腰疼，膝胫萎软，不耐久立，小便频数，甚则失禁，皮肤干糙，纳减便溏，容易感冒，舌质淡，苔薄，脉细无力。

辨证　由于肺脾肾三脏俱虚，阳虚火衰，不能生土，土虚不能生金，金伤不能生水，辗转相因，肺脾肾三脏俱虚，气血不足，而成虚劳之候。

治法　补脾肾，益气血，佐以清利。

方药　绵黄芪15g，当归9g，潞党参9g，炒白术9g，炒白芍12g，云茯苓9g，阿胶珠9g，炒独活3g，桑寄生9g，滋肾丸9g(吞服)。

3　诊疗特点

3.1　慎用苦寒　邹老的经验认为，肾为至阴之脏，治疗慢性肾盂肾炎，寒凉药物特别是苦寒之剂宜慎用，清利之剂亦不宜过用，以防损伤肾气。就是在急性发作期，出现湿热下注标象，亦不宜纯用苦寒清利之剂。慢性肾盂肾炎急性发作期，常见肾气不足，湿热乘袭，常以标本同治，治以独活寄生汤意，而不泥其方，用独活、桑寄生、川断肉强肾和络；知母、黄柏、十大功劳叶、车前子、芦根、茅根清利湿热；肉桂反佐知母、黄柏，且助膀胱之气化，标本兼顾，虚实并调，疗效满意。

3.2　强调辨证论治　邹老强调辨证论治，反对那种见肿即利尿，见热即清热的见症治症方法。认为治病必求其本，治本亦不能专责之于肾，注意结合扶脾培土生金，使肺气旺，脾气健，肾气自足。兼有湿热内蕴者，需结合清利，化湿，和络理其标。

4　典型病例

藏××，女，29岁，工人。患者于1968年曾患尿频急痛，腰痛，某医院疑为“肾盂肾炎”，使用呋喃坦啶和青霉素、链霉素等，症状消失。1972年3月上旬又出现与上次相似的症候，同时发热，尿赤如浓茶，在某医院用呋喃坦啶及中药等不效。尿检有大量脓细胞，尿培养为大肠杆菌，计数每毫升10万以上，乃于1972年3月18日由急诊室收住院治疗。高热39.7℃，恶寒，腰痛如折，尿频尿急尿痛，尿色如浓茶，头昏，面部微浮，恶心欲吐，不能饮食已三天，脉象细数，苔薄白腻。产后(生产四月)体虚，湿热下注。拟方从独活寄生汤意治之。药后，翌日上午11时体温降至37℃，但下午又升至39.7℃，恶寒已解，尿频急痛稍有改善，恶心已止。至第三日，体温退至37℃以下，腰痛，尿痛已解，尿频急仍未尽除，微微有汗，纳谷不多，脉细，苔薄。气血不足之体，肾虚湿蕴下元。再拟原法出入。炒独活1.5g，桑寄生9g，十大功劳叶12g，潞党参15g，川断肉9g，滋肾丸9g(包煎)，西当归9g，佛手片9g，小红枣五个(切开)，云茯苓12g，芦茅根各60g。以此方出入调理，病情日见改善，症状除觉腰酸，小便偏黄外，余无不适感。4月7日尿培养阴性，尿检见白细胞少许。住院32天，于4月18日出院。

倪××，女，39岁。患者主诉因小产刮宫而并发肾盂肾炎，未能根治，反复发作，伴月经量多如崩，已历两年。最近腰部酸痛，两膝软弱乏力，小便频急，疲劳益甚，低热，盗汗，颧红，肌肤甲错，纳少，大便溏薄，屡患感冒，脉象细数少力，苔薄舌淡。尿检：脓细胞(＋)，红细胞(＋)，蛋白少量。尿培养有大肠杆菌生长。禀质素弱，肺脾肾俱虚，冲任不固，气血亏损，虚邪来客之患，症情复杂，治当兼顾为宜。绵黄芪18g，银柴胡3g，炒青蒿12g，南沙参12g，花百合18g，炒白术9g，云茯苓9g，净芡实12g，生苡米9g，当归身9g，炒独活3g，桑寄生9g，厚杜仲15g，炒巴戟天9g，浮小麦30g，糯根须9g，炙甘草3g，炒白芍9g，炒潞党9g，滋肾通关丸1.8g。月经来前二三天，宜服调经之剂。处方如下：当归身9g，炒白芍9g，荆芥炭3g，炮姜炭2.4g，阿胶珠9g，陈艾炭3g，炙乌贼骨12g，潞党参9g，活磁石24g，云茯苓9g，合欢皮18g，炙甘草3g，震灵丹9g(吞服)。患者守上方加减，服用两月，症状消失，月经基本正常，尿常规检查正常，尿培养转阴性。随访半年，未见复发。